保护子宫,首先要预防子宫疾病。当代许多子宫疾病是可以预防的。如引起子宫内膜损伤的,常常是医源性的,真正由结核杆菌感染引起的并不多见。如果要保护子宫内膜,就要避免和减少人流手术等宫腔操作。如果减少腹腔镜手术举宫的损伤,可能会减少子宫腺肌症的发生及胎盘植入黏连的发生。显然,临床医学和预防医学是不可分割的共同体。妇科的慢病预防任重道远,大有可为。如子宫肌瘤的预防、早期治疗;盆腔炎症的预防、异位妊娠、不孕症、宫颈癌等,很多都可以预防的。
    保护子宫,要对子宫疾病分而治之。医学先辈们开展的子宫次全切除术,既保留了宫颈部分,也保留了些许子宫内膜,使生育年龄的女性每月仍有少量月经来潮,可以抚慰心理,使夫妻生活和谐。在其他学科,肝癌行部分肝叶切除,肺癌行肺叶切除,保乳手术,胃大部切除等,同样是恶性肿瘤,而我们妇科手术似乎切除的更加彻底。我们讲根治、广泛,因为我们从根本上感觉子宫可有可无。其实,子宫切除的趋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可以左右摇摆,临床医学正向着保留子宫的方向发展,这需要技术的进步和理念的变革。我们已经积累了很多经验,如子宫次全切除,即切除患病的宫体又保留了正常的宫颈。值得思考的是,尝试切除患病的宫颈而保留正常的宫体我们却不敢大胆设想。Dragnet率先开展用此方式治疗宫颈癌,彰显了他卓越的想像与胆识。保留了子宫就保留了生育延续的希望,这么绝妙的手术方式是思想保守者永远无法企及的。如今我们做了很多,但大家未必知道创新研究永远都是第一的,我们缺乏这种胆略和学识,只能步其后尘,做一些技术上的调整而已。但这种保留宫体的广泛宫颈切除术,术后妊娠率不高,从而受到质疑:保留的宫体有无意义?其实评价一个手术的价值并不在于单一的指标,子宫的内分泌作用以及定期的月经来潮可能会使肿瘤患者继续生活在希望和尊严之中。我们评价的标准应该是生理的、心理的和社会适应性等多方面的。我们提高了患者的社会适应性,也是有价值的。妇科疾病手术治疗的指南与规范,实际上是达成基本共识的组织与器官切除的取舍之度,但缺乏精确的诊断时,就难做到精确治疗,所以精确的诊断非常重要。很多年前作的宫颈癌宫颈广泛切除,是否要保留宫体,要不要缝扎?其实手术后盆腔粘连严重,同样会影响生育。在腹腔镜手术中需要做一些技术上的改良,既去除宫颈上的疾病,又减少盆腔粘连创面,保护盆腔环境。我们不仅要保留子宫,还要为其提供良好的环境,从而让子宫发挥出作用。
    宫腔镜的问世堪称妇科临床医学发展史上的里程碑。子宫内膜息肉、宫腔粘连、粘膜下子宫肌瘤等疾病采用宫腔镜治疗具有得天独厚、无可比拟的价值。只有这个技术可以明确诊断,无伤害或者微伤害子宫。超声聚焦也是值得高度关注的技术,有望成为无创治疗的先驱,可作为现代医学工程发展的杰出成就,可以预测诸多疾病的传统治疗方法可能由此而改变。超声聚焦治疗子宫肌瘤、胎盘植入等疾病尚在探索之中,适应症的把握尤为重要。随着设备的改良,技术的进步,对子宫肌瘤进行早期无创干预,值得我们思考。子宫内膜切除是近年来妇科临床医学富有创意的治疗,病变和症状在内膜,切除子宫内膜即可获得康复,手术巧妙而微创,而且保留了子宫。
    卵巢癌的治疗规范为全子宫+双附件切除、分期手术等,但卵巢癌有多少转移到子宫肌层呢?浆膜面的转移多一些,子宫表面虽然面目全非,但本身并不是恶性。卵巢癌的早期发现,治疗方法的进步,以及患者生存期的延长,免于切除子宫的尝试可能会增多。现在卵巢生殖细胞恶性肿瘤保留子宫,保留生育功能已成为临床认可的规则,历史的发展告诉我们这是一个趋势。实际上,目前对于迫切希望生育的卵巢癌患者,尽管切除了双侧卵巢,但保留的子宫依然可以通过赠卵的方法而妊娠。越来越多的围绝经期患有子宫肌瘤的女性,喜欢选择保留子宫。对于子宫内膜癌患者,Dragnet的宫颈癌手术给了我们启示,宫腔镜下切除早期微小病灶的难度不大,然而保留的子宫可以给患者生育的希望。过去,对于绝经后卵巢良性肿瘤行全子宫+双附件切除。我们切除对侧附件是为了防止再发卵巢肿瘤,但切除子宫的原因不明确。妇科因良性疾病手术切除其他无辜器官的历史,必将结束。那些认为切除子宫可以预防发生子宫疾病的论点颇有因噎废食之嫌,随着现代诊断医学及预防医学的发展终将丧失立锥之地。
    现代妇科学更加科学合理,医学科学的发展,必然建立在摒弃传统模式的基础之上,墨守成规永远是学术发展的天敌。科学和人文相比,诚然,情感无法战胜科学,然而,医学却要两者兼顾。子宫脱垂并非子宫之过,作为受害者的子宫本身并无疾病,人类百余年来却因此切除子宫无数,已铸成妇科临床史上最大的冤案。
    子宫是骶主韧带悬挂于盆腔的吊脚楼,脱垂后才知道子宫是空中楼阁,月经月月来潮是青春对女性生命力的呼唤;子宫虽然深藏不露,却是女人的尊严。宫颈托举着宫体,宛如盛开的木棉花,不能因为花的周围有一点瑕疵就去掐掉这朵花,而是要用我们的技术和仁心陪护它,让它能持久地绽放女性的美丽。